王慕翎虽已人到中年,但在各种名贵药物的细心调理下,体态容貌仍是有如少女,肌肤吹弹可破,身姿轻盈,然久居上位,平平淡淡的神情中也带了几分气势,若是一笑,整个人便一下灵动起来。比起少女时期,反倒更添几分韵味。

身居安阳候之高位,却无实权,无需忙于政务。

不用为钱财费神,家中庶务自有人打理。

六位夫侍俱情深义重,膝下孩儿也个个出色。

但王慕翎觉得很累,偶尔的偶尔,她会想起自己的过去,尽管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她已经不知道那是否是自己的一个梦:自己曾经生活在一个独特的世界里,钢筋水泥的世界,汽车飞驰的世界,穿着轻便的世界,一夫一妻的世界。。。。。。

细节都已经记不太清,但这个世界在她的灵魂上铬下了印记,她就算再怎么与此间的人同化,仍是有些区别,她总是珍而重之的将各种情意放在心上,直到负荷不了,不由得暗中感叹,齐人之福不是那么好享的。

想到这里,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揉了揉腰。

一边出神,一边漫步。信步往前走,拐过一个弯角,眼前一空,少了树木的遮掩,突然看见秋水湛正向这边走近。

王慕翎回过神来,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的停住脚步,四处打量有没有岔路。

但秋水湛眼尖,已经抬头看来。王慕翎暗叹一声,只好站定。

秋水湛脸上露出一分欣喜,加快了步子走近:“慕翎!今日你可有空?”

王慕翎嘴角抽了抽,淡淡的说:“我今日定了要去白家,她家大小姐大婚,得去喝杯水酒。”

秋水湛脸色一变,欲要发作,又抿住了嘴角。半晌自己松开绷紧的面皮,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咬了咬牙,尽量放低了声音:“那我陪你去吧?”

王慕翎头疼,她六位夫侍,并不想薄待任何一人,但全都用上心意,便觉疲累不堪。其他人还好,尽是温柔体贴,偏秋水湛,凡事爱争,以致于她现在看到他都觉着想回避。

想到这里,不由得回头看了下跟在身边的福生。

福生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去,只觉得夫人这一眼好利,刀子似的。

不错,他和贵生两个,私底下收了五爷的银子,时常把夫人的行踪报给五爷。但这事,应该除了天知地知外,没有第四个人知道,怎么夫人却像知道一样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王慕翎轻咳一声:“水湛,我去去就回,去了也是和一群女人呆在一块儿,胭脂水粉的,你怎么耐得住?不如留在家里,同路隐盘一盘帐,这都月末了。”

秋水湛再也忍不住,拔高了声音:“王慕翎!你就这么敷衍我?!你今日明明无事,却百般推脱,你就这么厌着我?!”

福生听他这么直说出来,心里一惊,头上就开始冒汗,这个五爷,往后再不敢收他的银子了,只求今日这一关过得去才好。

王慕翎淡然的面孔绷不住了,万般无奈,伸手捏了捏眉心:“水湛,我有些乏了,莫要这样大声。”

秋水湛看她神色,竟是视自己如洪水猛兽一般,不由得心头泛起一阵悲凉,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正这时,传来苏顾然淡淡的声音:“又有何事?这么不管不顾的,也不怕失了脸面?”

说话间,他伸出手来,白玉一般的修长指头轻轻挑开树枝,前行两步,出现在众人面前。

面上冷冷清清,目光滑动,落在王慕翎身上,方才多了两分暖意。

秋水湛素来有些惧他,便也不说话了。

王慕翎扯出一抹笑:“无事,闲聊罢了,水湛却经不起逗。”

若是蓝裴衣,必然顺着她的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苏顾然却少了些人情世故,冷眼看向秋水湛:“你近来是愈来愈上脸了,不知道体贴慕翎,反倒诸多要求?”苏顾然是正夫,这样的话,他自是说得。

秋水湛心中正不好受,被他这么冷言冷语一激,也顾不得了,沉下脸来:“不错,我是诸多要求,若慕翎对我多一分好,我也不会如此!”

这话一出,王慕翎也有些不高兴,她已经是在尽量一碗水端平,恨不能把自己掰成六个人,个个陪着,他却看不到她的苦!

苏顾然道:“来人,把五爷请回他的院子,想清楚了才许出来。”

两个小厮便要上前,秋水湛袖袍一甩:“谁敢?!”

苏顾然出手如电,瞬间就点了他的软穴和哑穴。两小厮上前去接住了往下倒的秋水湛,抬回他院子去。

王慕翎看苏顾然有些上火了,也不敢吭声。寻思迟些再去安慰秋水湛。

苏顾然却拉了她的手:“走罢。”

王慕翎对他有点犯怯,只得随着他到了他的院子。

到了他房间,苏顾然命人放下了帘子,点上一炉香。便伸手来宽她的衣。

王慕翎那有心情,不由得闪躲了一下:“顾然,别。。。。。。”

话未说完,就被苏顾然冷清的目光钉住,只得任他解了比夹和襦裙,只余一身衬裙。

苏顾然微微弯腰,横抱起她,放到床上。

王慕翎对苏顾然是又爱又怕,极少见他主动寻欢,这时见他如些,先把不耐按下了五分,默默等待,谁想苏顾然只是躺在她身侧,伸手环住她的腰,淡淡的道:“我见你面色不好,且歇一歇罢。”

王慕翎心中一股暖流烫过,无比舒坦,反抱住他,把头窝到他颈窝,便有些个不老实,言语也轻浮起来:“哎哟,我的苏大老爷,我胸口疼,你倒是帮我揉揉~”

苏顾然按住她不老实的手:“别动。”

王慕翎嘻嘻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又想起来问:“你怎的对水湛这般不假辞色?他向来有些倔,往后怕是要同你争锋相对了。”

苏顾然不作声,王慕翎便伸手摇他,苏顾然无奈:“我只顾得了你,他是怎样,本不关我事。”

王慕翎愣了一下,把头埋在他怀中,心中酸涩。

苏顾然感觉胸前濡湿,大惊之下扶住她双肩推开来看,却见王慕翎咬着唇默默流泪。心中大痛:“怎么了,慕翎。”

王慕翎点点头:“顾然,你原本最是冷清,不耐烦这些事情的,我偏让你陷入这泥潭,以前年纪小,只想着占有,如今却是。。。。。。是我对不住你,唯愿来生,大家两不相识,也就不再烦扰了。”

苏顾然伸手抹干她脸上的泪,重新又抱她入怀:“我道是什么,你岂不知,我早就认了,就算有些不如意,也能视而不见,毕竟开心的日子更多。我也离不了你,就是来生,我也是要跟着你的。”

王慕翎紧揪住他的衣裳,只觉得这一番情意,真真承受不起一般,但又甜蜜入骨。心头略略安定了一些,便在不知不觉中沉沉入睡。

下边作者有话说中还有

2月7日中午添加新内容,我不在正文中添几个字,VIP系统不许我修改章节。

2月8日补完内容。在下边作者有话说中。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想赶在元宵节写上来,结果电脑被人占用,愁得我啊,祝人新年快乐都不赶趟了。

但还是祝大家新的一年里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顺顺利利和和美美。

正文中的字是收钱的,我本来想随便写几个字就算了,但VIP系统不允许,下面写在作者有话说中的字是不收钱的。

因为这是新年的礼物,也是迟来的爱啊,哈哈。

不过这次没有写完,时间不够了,明天接着写,会继续贴在下边。

这边秋水湛被押解回院,心中怒火中烧,若不是动弹不得,真是要跳起来才好。

但随着时间的过去,怒火总算压住了些,左右是躺着,便开始琢磨。

以他对王慕翎的一点了解,她是断然不忍他受这样的委屈的,过得一阵,必然会来安慰,到时候,就把她。。。。。。秋水湛想着想着,心中大喜,脾气居然全不见了,也就安安份份的等着了。

但是等来等去,直到穴道都自动解了,也不见王慕翎的人影,秋水湛看了看外边的天色,还没暗下来,嗯,天黑后她一定来,慕翎最好的一点,就是心软。

想到这里,他连忙吩咐人上水洗漱,又换了件天青色的云锦袍子,王慕翎曾说这袍子衬得他意气风发的,最合适不过。又命人上了一桌菜,温一壶黄酒。

自己先坐在桌前,想着怎么给她劝酒,今日自己预先打听她的行踪,她必是察觉了的,便向她服个软,又如何?苏顾然就是个冰块,自己若是百般殷勤,慕翎两厢对比,总会觉得自己好。又想,苏顾然今日如此不给自己脸面,唉,罢了,自己只得忍了,要闹将起来,慕翎必然糟心。

他在这边左思右想,一会儿执壶做劝酒状,一会儿眉头皱起,嘴中念念有词,一会儿又满面笑容。一旁伺候的运生看了,只觉着不对劲,偷偷的出去,另拉了个小厮,让去请五姑娘来。

不一会儿秋鹿也来了,今日秋水湛在花园中吃了挂落,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家里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秋鹿也知道了个大概。

她今年不过十二岁,生性率真,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偏有个不着调的生父,让她在姐妹们中间颇有几分尴尬。

一进来,眼见秋水湛守着一桌子菜,就有些没好气,翻了个白眼:“爹~,您怎的这样不省心?”

秋水湛多少年了,还有些少年心性,在女儿面前自然也摆不起严父的款,平日都是纵着她,时日越久,秋鹿倒像比他还大了一级似的,说话全无恭敬之意。

这时见秋鹿虽没好声气,仍是无谓:“怎么的不省心?从何说起?”

秋鹿皱眉:“爹,本来女儿也不该管到爹娘的房中事,但您都一把年纪了,还争什么宠,闹将出来,多不好看?何况女儿在一旁看着,娘并没薄待了谁去,从大爹爹到六爹爹,每人轮着陪一天,自己再歇息一天。您偏连娘自歇这一天都争,娘累起来只怕更烦了您。”

秋水湛沉下了脸:“你懂什么,轮不到你多嘴!”

秋鹿只当没看到他的脸色:“爹~您是不知道,蓝馨跟墨星两个,都拿什么眼神瞧我。”

她们一群姐妹,从来少不了磕磕碰碰的时候,虽然不伤感情,却是意气之争的多,不同两个大的比,只说两个小的,论心计她拍马也追不上蓝馨,论变脸她只配给墨星提鞋,本来就憋着气,秋水湛还帮着送话柄给人,实在是气得都要吐血了。

秋水湛站了起来:“什么眼神?姐妹之间不知友爱,倒拿长辈说事?我教训下她们。”

秋鹿一下慌了神,赶紧拉住了他的衣袖:“别别别,爹,您别添乱,我们谁都没认真,就是闹着玩。”她们闹归闹,却有默契,从不敢教长辈出面,结果是输是赢都归自己吞。当然各自的生父也都有这个心境,要真为了小儿女的事情闹起意气,这个家也就不得安宁了。偏秋水湛由来又傲又倔,秋鹿一直不敢教他知道端倪,今次却是说漏了口风。

秋水湛看女儿实在着急,也就坐下了,他向来娇惯这个女儿,王慕翎早就不愿意再生了,这便是他同王慕翎两人共同的唯一宝贝骨血,虽然其他几个孩子也叫他一声爹,但只有秋鹿,才能让他感觉到王慕翎也是有一部份属于他的,也是有一份心记挂他的,不然怎么能为他生孩子呢?

秋鹿眼看着他无事了,不由吁了口气,到底年纪小,被人吓了一跳就没好气,嘴上就不装门栅,信口开河了:“爹,您真是,我常听人说,当年您是上赶着非要跟着娘的,说是只要能长伴身边就好,怎么现如今倒诸多要求?”

秋水湛怔了一下,脸色有些迷茫。

王家的男人,虽然都不见老态,但多数气度上有些变化,稳重成熟起来。唯有秋水湛,时光真正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一样的俊俏骄傲,一样的意气风发,连心性也是如此,从来不懂后退,求不得也要求。

这时被女儿一语惊到,忽然想起十多年前,自己百般纠缠,终得偿所愿时心底的万般喜悦。是啊,当时自己不是觉得再无所求了么?

秋鹿见他出神,便正经说道:“爹,您早些歇了吧,别再置气了,娘心中有您便是,多陪一日,少陪一日,又有什么打紧的?”说着便起身,早有小厮拿了披肩来给她披上,伺候着出了屋子。

秋水湛却是有如被人从大梦中惊醒一般,不错!若是心中有我,多陪一日少陪一日,是不打紧。但是,但是,自己如此不知足,百般索求,是因为,从来没有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心。

当初勉强纳了自己,原是自己以命相逼。进得府来,她也不过是大面上一碗水端平,但实际上呢?对苏顾然,她是敬爱;对蓝裴衣,她是痴迷;对墨砚,她是怜惜;对秋路隐,她是依赖;对颜喻林,她是亦友亦侣。唯独对自己,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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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湛按膝而坐,过往种种反复寻思,蛛丝马迹都拿出来想一想,越想便越觉得王慕翎对自己不过是面子情,别人有的,也不缺他这一份,唯独心,不止不喜欢他,只怕还真厌了他。

等到他醒过神来,屋里已经掌上了灯,他看了看外边黑沉沉的天色,问道:“什么时辰了?”

运生道:“亥时了,该歇了。”

秋水湛哦了一声,又道:“你去夫人院子里,看看贵生和福生谁在,不拘那个,叫了来回话。”

运生应是出去了。

这会子倒是福生在院子里,他本来最得王慕翎的心,多是他随身伺候,但今日他心知不妙,怕王慕翎看见他想起来要发作,便偷偷的换了贵生去,自己回来窝着。这时听见秋水湛传唤,不由得暗自叫苦,这位爷,怎的不知收敛?于是便有些推脱。

运生是和他同一批入府的,私底下也说得上话,这时不由劝他:“我看五爷像是有些着恼,你若是躲着不去,我怕他脾气上来,亲自过了来提你。”

福生寻思五爷还真做得出这种事,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主人,就是脾气上来打死了自己,夫人也不会因这个为难五爷。他想到这里,便狠了心,随运生一块去,准备受这一刀了。

谁想到了秋水湛的院子,反倒听着安安静静的,看到秋水湛,也只是坐在案后,并没有怒火中烧的样子。不由得心里打鼓,低头弯腰,恭敬道:“五爷,小的福生前来回话。”

秋水湛喜怒不辩,淡淡的问道:“我问你,今儿个夫人,原先有没有想去白家?”他一定要确认。

福生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如果回答夫人原本不想去白家,那就是说夫人不想陪着五爷而随便搪塞,引起主子之间离心。如果回答夫人原就是想去白家,那就是自己收了五爷银子却随便敷衍给了错误信息,这个。。。。。。

他偷偷的抬起一点头,用眼角扫过,秋水湛坐得端端正正的,十分平静,这太不正常了。

福生不懂什么暴风雨之前的平静,只是下人做久了,会看几分脸色,本能知道不对而已。正在挣扎间,瞥见秋水湛放在案上的手,捏成了拳,指节都泛白了。

福生心中一惊,仿佛这拳头会落在他身上一样,决定还是说实话:“夫人原本是不想去白家的,请柬都扔到了一边,但是后面可能又变了心思。”

秋水湛拳头捏得更紧,又问:“夫人现在那里?”

福生闭嘴了,他已经决定不卖新的消息给五爷了,这位爷的银子,真不是好收的。

秋水湛却站起来,踱到他面前,声音平平的:“我不是在请教你,我是在命令你回话。”

福生腿一软,跪下了。额上冒出汗来,只觉得这位爷怎么今日这般吓人,平日里他凶归凶吧,但看着不危险,今日却真像随时要拿人开刀一样,罢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五爷真想知道,出了院子多打听一下,也就知道了。

“在大爷的院子里呢。”

“一直没出来?”

“是,一直没出来。”

“。。。。。。你下去吧。”

“是。”

秋水湛又坐了一阵,才吩咐运生:“你去备着灯笼,我要出去。”

运生本来站在一边直瞌睡了,听这话一下醒了。他素来知道秋水湛的脾气,除了夫人能劝服,别人都是白瞎。于是便老老实实的去备了两个灯笼,又把春生给摇醒,两人拎着灯笼伺候着秋水湛出了院子。

这厢王慕翎一梦方醒,睁了眼,四处看了一圈,才回过神来,凑过去在苏顾然俊脸上亲了一口,笑道:“这一觉睡得香。”

苏顾然帮她理了理头发:“饿了吧?我叫人摆饭。”

王慕翎真觉得有些饿,但仔细想了想却道:“不了,我明日再来陪你。”她寻思着还是要去找秋水湛,教他陪着用餐,好好安抚。

苏顾然也不多劝,就命人来替她更衣,陪她走到外边。

王慕翎一出屋子,看见天色,便道:“几时了?”

贵生回道:“快子时了。”

王慕翎心中叫糟,秋水湛这个火爆脾气,怕不是要翻天了。便急急的往外走,不由得踉跄了一下,苏顾然贴近一扶,王慕翎回过头,看着他温柔一笑。

秋水湛进得院来,看见的便是这情形,王慕翎脸色红润满是春情(冤枉,只是把脸埋在苏顾然怀中睡饱了,闷红的而已),娇倚在苏顾然怀中,两人带笑看。

秋水湛觉得心中有如刀绞,六位夫侍中孰轻孰重早已不必再说,但没想到自己竟然轻到这个程度,自己受了气,王慕翎不曾想去看他一眼,却和苏顾然在此颠鸾倒凤。是了,王慕翎当初虽说得让他安心,纳他入门,实际上,却是迫于先皇的压力,怕自己真的一命归西,她一家落不了好。此时先皇已经驾崩,她便无需再顾忌了。就是秋家,她也无需忌讳,没了自己,还有秋路隐,两家联姻一样牢固。

他越想越左,开口便不带好:“王慕翎,你好!很好!”

王慕翎应声看向他,见他脸上阴云密布,只道他是寻常耍气,便道:“又怎么了?大半夜的,你也别折腾了。”

秋水湛怒极反笑:“在你眼中,我就只余‘折腾’两字?”

王慕翎也生气:“不然呢?”要说秋水湛这些年,做出来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真没少折腾。

秋水湛心凉了,笑着摇摇头:“好,原来如此。王慕翎,原是我上赶着贴上来,这些年来,战战兢兢的讨你欢心,到最后,反倒讨了你厌恶,是我对不住你了。

我本想着,你就是块石头,我也能把你捂热了,没想到,还是我奢求了。

这原本就是个错误,现在,我不能再犯错了。”

说罢,转身就走。

王慕翎看着他的背影,真是又气又笑:“了不得了,脾气越来越大。”

苏顾然淡然道:“我看他,倒像是动了真气。”

王慕翎有些迟疑,末了又摇摇头,道:“需得晾他一晾,不然纵得他脾气越涨,怕是不得安宁。”

秋水湛走了一路,见王慕翎并不追来,虽然早知如此,心中却越发悲凉。他回了屋,拿了些银票,转身就去了秋鹿院子。

秋鹿还是个孩子,睡得早,院子里早就落了锁。秋水湛不管不顾,砰砰砰的把门敲开。

秋鹿在自家爹爹面前也不讲究,松散着头发,半披着衣,睁着睡得迷糊的双眼就出来了。

秋水湛拉住她的手:“鹿儿,跟爹走!”

秋鹿打了个呵欠:“爹,您又在玩什么?”顺便伸手去拂他的手,却被抓紧了没挣开。

秋水湛端着脸:“爹要离开王家,你是爹唯一的女儿,跟爹走吧。”

秋鹿醒了一半,不可思议的看着秋水湛,就凭自家老爹的爱娘爱到发疯的样子,还敢说要离开王家?顿时扑哧一笑:“爹,您别玩了。”

秋水湛继续绷着脸。

秋鹿也收了笑:“爹,您别折腾了。”

一听“折腾”两字,秋水湛就抽了:“别啰嗦,快点收拾了走。”

秋鹿眼睛滴溜溜一转,自家老爹,从来就没有闹出个结果来过,这次别看闹得凶,最后娘一个笑脸,他肯定得鸣金收兵,凭什么大半夜的自己要陪他唱这场没头脑的戏啊?

顿时一撇嘴:“我不走,要走您走。”

秋水湛气得肝疼:“你好,爹平时把你捧在手上,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秋鹿争锋相对:“我娘对我也不差啊,还有大爹二爹三爹四爹六爹也疼我,姐妹弟弟我也舍不得,凭什么跟您走啊?”她常年和姐妹斗嘴,一串话说来像蹦豆子一样,秋水湛听了直想打人,但看着宝贝女儿粉嫩的小脸,还真下不去手。

沉默了半晌,想着安阳侯府如今势大,女儿呆在这里,将来前程也好些,倒比跟着自己强。

顿时心中绞疼,艰难的道:“那爹走了,你自己要好好的,也不用想爹,听你娘的话。”

秋鹿没心没肺的挥挥手:“去吧,去吧。”

秋水湛多看了她好几眼,这才走了。

王慕翎从苏顾然院子里出来,想来想去,最终还是舍不得,便又往秋水湛院子里去。

到了却不见人影,便叫了运生回话:“五爷那去了?”

运生道:“去找五小姐了,又不让下人跟着。”秋水湛进屋揣银票,他没看着,不然倒也一道禀了。

王慕翎想了想,他去找秋鹿也好,秋鹿正好宽他的心,虽然觉着秋鹿有点不靠谱,但也没有多想,折身回院子里安置了。

孰料还没躺好,就有人来报:“夫人,五爷骑了那匹飞云,一路上踢伤好几个人,冲开门房,出去了!”飞云是匹千里马,通身雪白,只有四蹄是黑的,跑起来就像是一朵云在飞一般,因此得名,这本是蓝裴衣最喜欢的马,如今却被他骑走了,这也罢了,蓝裴衣素来好说话。但是一路踢伤下人,不由得就让王慕翎火起,她向来明令家人不得虐待下人,秋水湛居然这般妄为,再者王家也有门禁,过了戍时便落了锁,想要进出,得取得王慕翎或苏顾然的对牌,秋水湛这是公然打这两人的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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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慕翎忍不住捶了下枕头,这个秋水湛,也太拎不清了,这下子若不给他些惩罚,如何能收场?顿时眉头一皱:“去小西院里把梅大夫叫起来,给踢伤的人看诊,另受了伤的人,各领三十两银子压惊。”家中颜喻林虽是神医,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给看诊的,平日里家中便养了个梅大夫,下人有了病便是他看了。

王慕翎善了后,便刻意不去理睬秋水湛,一半是为了罚他故意不理他,一半也是让他自己出去逛逛散了这口气。

她躺在床上想歇了,一则刚睡醒,二则被秋水湛气得肝疼,那里睡得着。

正憋闷着,就见外边有人说话,不由火气:“都什么时辰了,还在外边喧哗?都想吃板子了吗?”

这下外边一下静了下来,却有人吱吖一声推开了门,王慕翎抬头看去,正见蓝裴微微含笑,施施然而来。

王慕翎心中一喜,待蓝裴衣走近,便抱了他的腰,窝在他怀中,娇声道:“裴衣,来得正好,快陪陪我。”

蓝裴衣摸摸她的头,笑道:“都是几个孩子的娘了,还这样爱娇。”

话这样说,顺势就在床边坐下,两指挑起王慕翎的下巴,媚眼中光华流转,微微打量。

“我看你,似有些着恼。”

王慕翎哼了一声:“还不是水湛,大半夜的也不安生。”

蓝裴衣摇了摇头,嗓音低柔:“他虽然脾气不好,但性子单纯,又最听你的话,你若是软个一声半句,他决计闹不成这样。你又是为什么与他呛声?”

王慕翎皱了皱眉:“他缠得太紧,我有些不耐。。。。。。”她先是随便搪塞,后来被他揭穿倒是有些恼羞成怒了。

蓝裴衣似笑非笑:“他只是心中不安,所以才缠着你,你便让他安安心,也就罢了。”

见王慕翎仍未所动,便叹了一声:“慕翎,你若心烦,从顾然到喻林,都会尽心的小意安抚。他却不然,但有不安烦闷,若是轮到这一日你正该陪他还好,若是不该这一日,他却向谁人说去?”

王慕翎一怔,抬头去看蓝裴衣,他敛了笑意,睫毛慵懒的半遮住眼睛,流露出淡淡的一丝。。。。。。感伤?

王慕翎故做轻快:“裴衣,你难道是,物伤其类?”

蓝裴衣帮她把发丝掠到耳后,笑了笑:“慕翎,你不必多想,我明白自己的心意,也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我们一定会白头到老。今天说这一番话,不过是为了水湛。若是旁的什么人,我自是不会理睬,但是,水湛。。。。。。我们一同生活了这么多年,我对他也有所了解,他年纪比我小得多,有冲劲,又执着,为了心头所爱,撞得头破血流也不顾。我细想想,倒看着他和你有些相似,便也忍不住怜惜他几分了。退一万步,诸事不理,也要看在秋鹿面上。”

王慕翎向前倚在他肩头,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深吸了口气:“知道了,天亮了,我便去寻他,好言好语哄着他。”

王慕翎得蓝裴衣开解,心头怒火大消,又窝在蓝裴衣怀中,只觉得舒心畅意,正要问问蓝裴衣自己房中新用的薰香是否适宜,心中却如一道雷电闪过,猛然明白了什么。

方才蓝裴衣说起,她还不觉得,但此时自己心境转换,她才真的有所体会。不错,自己有众多夫侍,此处生气了,自往别处去,累了有人安抚,烦了有人抒解。但秋水湛,却只能眼巴巴的等着自己在某一天相伴。

苏顾然闲时可以入禅,不愁无法打发光阴;蓝裴衣心境超脱,没什么看不明白的;墨砚生来柔顺,兼之如今比他之前处境好过太多,他必不会抱怨;秋路隐把心思用在理家经商之上;就是颜喻林,琢磨起疑难杂症起来也是废寝忘食。

秋水湛这样,才是常人之态。想贴得更近,想拥有得更多,会不安,会妒忌,会难过,只是因为爱。

自己给他的本来就少,更应该多些温柔体贴。但自己居然随意敷衍,表现出厌烦之态,真不知道他会如何伤心?

王慕翎一想,冷汗都下来了,一下站了起来。

不对,秋水湛平日里发作,就是吵闹几句,今日这般说些绝情的话,还从未有过,他这样夺门而出,更是不寻常,难道,他说要离开,并非耍花枪,而是真的?

她即刻回头,对蓝裴衣道:“裴衣,只怕他是认真的,我要马上追去。”

蓝裴衣点点头:“去吧,我们陪着反倒不好,你另叫几个侍卫一齐去罢。”

王慕翎应了一声,一边披衣,一边大声吩咐:“来人,备马,马上传卫书卫剑卫风过来。”

她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蓝裴衣笑叹一声,只命人再上一壶茶,预备再在王慕翎房中坐上一刻,这薰香味还不错。

王慕翎寻思,秋水湛这一跑,只怕不想再在国都呆了,只是这大半夜的,城门早关了,他是出不去的,要把人揪回来,也容易。

想到这里,也不着急了,对着三个侍卫吩咐一通:“你去北门,你去南门,你去西门。只管守着,若去了就看见五爷,只管拦住,用武力制服也可,再命人来向我报信。我自在东门等着。”

三卫齐声应喏,纵马而去。

王慕翎自向东门去,秋水湛也就这么点出息,离家出走能去那?八成是要去路州寻他娘去。既然如此,多半是要从东门出的。

此时夜已深,微有轻寒,王慕翎纵马来到东门,就见巍峨的城门紧锁,通道两边各竖着一排木架,架子上是一锅油,正燃着熊熊火光,以作照明。

几个士兵站在一边守夜,城门旁专给守夜卫兵歇息的哨间里却是人声鼎沸。王慕翎心知长夜漫漫,这些兵油子八成都躲在里间聚赌。只是她无心管理这种小事。

直接上前去,亮了腰牌:“你们长官何在?”

小兵定睛一看,连忙站正了。像他们这种小兵,各种腰牌便是木制的,若是有些委任在身,用的便是铜牌,九品以上的官员,用的是铁牌,五品以上的官员,用的是银牌,一品官员,用的便是金牌,皇家用的却是各色玉牌。

眼前这一块,正是金牌,小兵深知自己得罪不起,立时回话:“侍卫长正在哨间,小的马上传他出来见大人。”

王慕翎嗯了一声。

小兵连忙进去了,不一会便见一个彪形大汉,局促不安的小跑了出来。

王慕翎问:“这城门可归你管?”

这大汉忙道:“正是,小的刘于同,国都督卫门下九品侍卫,听从大人吩咐。”

王慕翎知他为何不安,却不点破:“今夜可有人出城?”

刘于同扑通一声跪下:“绝无此事。”国都的安全防卫乃是重中之重,城门关上之后,除有军情或女皇亲旨,城门绝不能开,若私自开门,城门守卫皆要被问死罪。他听王慕翎这样问,心里大惊,莫不是自己平日里收人银子,私自开角门放了没赶上时辰的人出入,被上边知道了?深更半夜开门他没做过,但如果正值关门际,有人慢个一脚半步的,他刁难几分,借机生财,却是有的。

这其中的猫腻王慕翎也有所耳闻,现在她就怕秋水湛拿了银子买通开门,但自家夫侍离家出走,不是光彩的事情,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就只好吓唬这人了。

“可我听说,方才有人出去了。”

“冤枉啊大人,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看他样子,倒不像撒谎,水湛若是不从这里走,还能去那呢?

王慕翎脸色阴晴不定。刘于同捏了把汗,又解释道:“这定然是误会,方才是有个公子想要出门,但借小人十个胆也不敢啊。”

王慕翎一惊,追问道:“这位公子现在何处?”

刘于同立刻站正了:“小的见他可疑,用言语稳住了他,灌了他酒,看能不能套出情报。”

实情却是他看这人拿了一大把银票要买出门,虽然没这胆做这买卖,实在又觉得放过了可惜,但劝了人家进来赌钱喝酒,想赚这一票。

这时他却表现得十分凛然:“但小的还未套出情报,大人就来了,莫不是这人真是细作?”说着去挽袖子:“小人这就去帮大人把他捆了。”

王慕翎哭笑不得,由得他去误会:“不必了,我不过是要寻他问几句话,你带我去见他。”

刘于同殷勤的应了,连忙引路,把王慕翎带入哨间。

这哨间十分狭小,密密的摆着四张桌子,桌边全围满了人,桌面上堆满酒壶,满地吐得瓜子壳,四处是藏不住的牌九色子,乌烟障气的。

王慕翎一眼就看到秋水湛,和这群大老粗不同,秋水湛身形略显纤瘦,一身云锦长袍,坐在长凳上,一脚踩上了凳,手支在腿上松松的拿着壶酒,歪着身子,脸上泛红,有些醉意。

王慕翎艰难的从人群中挤了过去,站在他面前,用马鞭捅了捅他:“走了!”

秋水湛抬起头来看她,眼睛一下睁大,刚想欣喜,又冷了下去:“你来做什么?不是嫌我烦,大可不必勉强自己。”

王慕翎四处看看,大家都瞪着好奇的眼睛看着自己,她总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给他低声软语讨好卖乖吧?要把情话在这地方说,到时候总有人能猜出她的身份,只怕到了明天,全国都都要说她一声肉麻。只好又重复了一遍:“走了,出去说。”

秋水湛又爷仰头饮了口酒,残酒顺着嘴角,滑到了脖子上,酒珠在紧实的肌肤上滚过,一滴滴钻进衣领。王慕翎一看,真没发现,秋水湛这几年更俊了,以前还是个没大长开的少年,现在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又混合着他独特的少年的特质,十分诱人。

心里便想着,大不了呆会任他折腾一顿,以做赔罪了。

秋水湛仍是不动:“我上赶着贴了你这么些年,累了。你反正也不喜欢我,大家散了,各自轻松。”

王慕翎想,如果要在这里解开他的心结,必然要剖析自己的内心,真的要在这里吗?真的要在这里吗?

地方狭小肮脏,乌烟障气不说,一群大老粗竖着耳朵瞪着眼睛围在身边,一丝气氛也没有好不好?怎么着也要找个清静的地方吧?

不由得也上火了:“你走不走?!”

秋水湛横了:“不走!”

王慕翎举起鞭子唰的抽了他一鞭,恶狠狠的说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这一辈子,就是我的人,我说让你往东,你绝不能往西!赶紧跟我走!”

秋水湛被抽得一个激灵,人却像活了,某种被强制的需要让他茫茫然的生出一种喜悦来,过了半晌,呆呆的站了起来,真随王慕翎走了。

刘于同看得云里雾里,这时却赶紧送了出来:“小的恭送大人。”

王慕翎看着秋水湛揣怀里的银票露出一角,就顺便抽了一张出来递给刘于同:“赏你的,若有人来寻我,就说我回府了便是。其余不该说的话别说,我要是听到风声。。。。。。。”

“是,大人,小的一个字也不会多说。”

王慕翎哼了一声,牵着马就往前走。回头看了看秋水湛,又凶巴巴的道:“还不快跟上来?!”

秋水湛巴巴的跟了上来。

两人走了一段,离城门远了,没了灯光,四下黑蒙蒙的一片,只有月光照在青石路上的反光,勉强让人不至于走错路罢了。

王慕翎却突然回身,一下扑到他怀里,摸索着勾住他的脖子,另一手伸上去捏住他的耳朵:“你胆子不小啊?大半夜的穷折腾!”

秋水湛又委屈了。不肯做声。

王慕翎凑上去,在他嘴上轻咬了一口:“你还跟我倔。”

秋水湛闷声道:“你不是烦我么?”

王慕翎笑:“是烦你。”

感觉他身子一僵,又故意拉长了声音:“大家一块这么久,牙齿还有磕到舌头的时候呢,我怎么能不烦你,不过----------我也挺喜欢你啊。”

秋水湛一抖,连忙问:“真的?”

就算看不到表情,王慕翎也知道他很急切,反倒替他心酸:“真的。”

秋水湛迟疑:“你不是骗我的吧?”

王慕翎抱紧他:“不是骗你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相处这么久,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怎会不喜欢你,只是我自己也没发觉,你离家出走,我觉着伤心,才发现我真的很喜欢你。”大部份是事实,相处久了真有感情了,但离家出走这一遭,她还只觉着着急,伤心还没轮上呢,不过小小的骗他一下也无妨。

果然秋水湛一下就像吃了人参果一般,骨头都轻了,原地满血复活,连忙抓住她的手:“真的,你伤心?”顿时觉得自己离家出走,简直再英明不过了。

王慕翎把手往下探,伸进袍子里,在他下/身掐了一把:“是啊,你怎的不知道体谅我,故意要让我难过?!”有的时候哄人吧,一味服软是不行的,倒打一耙才合适,王慕翎有六个夫侍,哄人十分老道,就看有没有心罢了。

秋水湛果然被哄得团团转,之前那些伤心难过,自怨自艾全飞了,美滋滋的抱住了她:“别掐别掐,都是我不好,太小心眼了,以后我定会好好体贴你。”

王慕翎声音一低,凑到他耳边:“掐坏了没有?”

秋水湛也开了灵窍,把她抵到路边的墙上,轻声道:“我得试试。”

托起她的身子,撩开了裙子,摸索着挤了进去,舒服得直叹气。王慕翎用腿紧紧的缠住他的腰,被他一下一下的顶到墙上。

等到第二天,秋水湛老老实实的向各位被他误伤的下人进行慰问,再给苏顾然敬茶认错。

秋鹿半夜被他惊了一场,正瞌睡不足,打了个呵欠,冷眼看着秋水湛满脸喜悦,无比鄙视,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会这样。”

好了,就到这里,连番外也完了。邮箱我也去看过了,邮件应该全部都已经回过了,如果有漏的,请再给我发次邮件biwanci@163.yite.cc

如果本文再有更新提示,不必过来看了,应该是我在修改前面删除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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